员工笔耕
西行四记
发布日期:2017-12-13 13:33:31
西行四记
   岁末抽暇,偕同仁同赴甘东南及青海西宁作五日游,计兰州、天水、西宁、夏河等地。去也匆匆,归也匆匆。然所到之处之瑰丽、之神奇、之壮伟、之博深,却留下深刻的记忆。于是,随手写下几篇游记,聊以记述。
天水呱呱
   来天水之前,就听人说“呱呱”是天水最富地方特色的小吃。这个怪怪的名字引起了我浓厚的兴趣。一般来说,食物的命名大多是开宗名义,点出其形状、质地、味道、烹制方法等基本特征。使人看名字就能对食物本身有一定的了解,并据此作出取舍。如“烤羊肉串”、“馍夹肉”、“灌肠”、“炒肝”、“卤煮火烧”等等等等。
   越是玄虚,就越勾人探究。在一本介绍天水名胜的导游小册子上,我找到了一段这样的记载:西汉末年,隗嚣割据天水,建皇城于北山,王太后特好“呱呱”,有御厨专门制作。后隗嚣兵败刘秀,投奔西蜀。御厨逃出皇城,藏匿民间,不久为生计做起了呱呱生意,一时风靡天水,生意非常兴隆。
   其实,令人如此好奇、如此神往的“呱呱”不过是一种类似“北京凉粉”、“陕西凉皮”的食物。用米粉制成,浇上以辣为主流味道的调料。而调料中的“辣”味却似乎与众不同,那是一种浸透着天水乡土气息的辣味,辣的淳朴,辣的厚道,辣的令人回味。当地人不无自豪地描述天水女娃吃呱呱的韵味:天水的女子娃,顶爱吃呱呱。她们的吃相煞是好看,红红的辣子油涂的樱唇发亮,烧得粉脸绯红,尽管被辣的嗤嗤吸气,但进食的劲儿不减,这一点大有川湘妹子不怕辣的风采,与“天水白娃娃”平时贤惠文雅的脾性反差很大。越吃越辣,越辣越吃,越吃越香。可惜这种感觉没有在天水尝到,缘于我们到天水时已经错过了早餐时间,而午、晚天水的餐馆一般是不供应 “呱呱”的。
   没有体会到“呱呱”越吃越香的感觉,颇觉遗憾,但这个遗憾很快就被麦积山石窟厚重、凝练、古朴的气氛淹没了。在麦积山下,仰望巍然矗立,突兀而起的山体,令人目不暇接,头晕目眩。活似看到一个建立在绝壁上,神秘莫测的佛陀王国,耳边似乎也回荡起雄厚、悚然的钟磬法号。
   麦积山层峦叠翠,景色静幽,位于山川秀丽的陇山密林之中。因山形酷似农人秋收后在场院中堆起的麦垛,故而得名。麦积山石窟与敦煌石窟、云岗石窟、龙门石窟并称为中国“四大石窟”。我毕生酷爱山川之游,四窟已历游三处,唯麦积山未涉,此次来此,亦慰愿也。云岗、龙门石窟以石雕佛像见长,敦煌石窟以壁画为最。而原以为麦积山石窟也多为石刻佛尊,直到此方知,此地佛造像绝大多数为石胎泥塑。即在山体上雕出粗胎,再于胎上进行泥塑和彩绘。麦积山的石质为红泥沙砾,易于风化,直接雕刻极易损坏,但恰是这种土质,成就了麦积山不同于龙门、云岗的精美绝伦的泥塑艺术。许多距今近1500年的泥塑造像至今仍保存完好,形成了具有中国民族传统风格,含蓄传神,秀丽生动,有浓郁生活气息和地方特点的泥佛群象,堪称中国佛教造像艺术的奇葩。
   攀援在建于绝壁上的栏梯之上,山体如刀砍斧剁般的峭壁上一窟连着一窟,如蜂窝般似的。每一窟中都有几尊、十几尊、几十尊的神佛,彬彬如生。更有的目光如炬,与游人四目相接,使人陡然生出一种敬畏、悚惧的肃然之气。细细地端详那些威猛、壮伟的力士塑像,眉宇之间又仿佛透出与人相近的祥和神情,甚至有一些还显出幽默、顽皮的面态。象西北汉子的性格,淳朴、厚道、忠义,虽然生在贫瘠的环境中,但内心的憧憬却从未失落。他们充满自信,愿意迎接任何挑战,心里总是洋溢着乐观,洋溢着对世间任何一点快乐的满足。
   在这些塑像前,我忽然想起了只是听说而尚未尝到的天水“呱呱”。麦积山和“呱呱”的内在是多么相似:原料都是那样简单,最初的制作都是那样粗糙,给人的印象都是那样平淡,但后期的打磨、调制却都是那样不可思议的传神。“呱呱”让天水女娃们情有独钟,麦积山则让千里而来的游人们敬畏凝思、流连忘返。它们给了人们一个共同的感觉——越吃越香、越嚼越有味道。
   在以后的两天,一次偶然的机会,在兰州我吃到了正宗的天水“呱呱”,味道果然如此。
夕阳下的拉卜楞寺
   一抹夕阳把拉卜楞寺的大金顶涂抹的分外灿烂。
   一行远涉千里的观光客拖着疲惫不堪的步履慢慢走在喇嘛城的土路上。
   从凌晨就驱车出发的我们,已经历经几百公里的颠簸,又累又饿,枯燥的公路行驶和毫无特色的荒山、村镇已经使人烦躁起来。我想,有些人心中甚至可能怀疑此行是否值得。大家都默不作声,听着汽车车轮碾过道路的沙沙声,透过车窗茫然地注视着外面的山丘、树木、溪流和一掠而过的村落。
    直到拉卜楞镇的入口,人们才陡然兴奋起来。一条近两公里长的主干道贯穿整个拉卜楞镇,沿街而建的藏式建筑一下就使人仿佛进入了一个遥远、莫测的雪域村镇。街道两侧店铺的藏文招牌,商贩们为招徕游客悬挂在店外稀奇古怪的藏式饰品、佛具,操着浓厚藏腔普通话的分不清到底是哪个民族的高原汉子们的吆喝,以及不远处山脚下隐隐可见的藏式庙宇、白塔、一下子就把藏族的风情烘托的沸沸扬扬,人们立刻感觉置身在了一个有着浓郁异邦情调的环境之中。情绪顿时高昂起来,疲劳似乎也一扫而光。
   拉卜楞镇是因拉卜楞寺而兴,拉卜楞寺是藏传佛教(黄教)的六大佛寺之一,另几个为青海的塔尔寺、西藏的哲蚌寺、色拉寺、扎什伦布寺等。能与如雷贯耳的哲蚌寺、扎什伦布寺比肩齐名,足见其地位之尊。拉卜楞寺地处甘南的夏河县,与甘肃特有的少数民族——东乡族毗邻而居,几乎是藏族人驻住地的最北端,难怪沿途罕见藏族人生活的迹象,到此才有豁然一村的感觉。
   拉卜楞寺并非一个人们传统意识中的一般寺院——围墙环绕,格局森严,一条中轴、几条副轴线贯穿起功能各异的殿堂,僧众或喇嘛们低眉垂目、循规蹈矩,人们见到他们都是敬而远之。惭愧红尘之人,酒肉相伴相依,红綃帐里卧鸳鸯,污浊浸体,无论如何也无法与出家之人相提并论。凡出家人,青灯黄卷,面壁修行,何等清苦!其境界之超脱,其玄机之深奥岂是我等凡人能参得透的?!
   拉卜楞寺却并非如此。它的建筑风格颇为怪异,似乎没有统一的规划格局,但整齐划一,似乎没有严格的建筑规制,却错落有致;似乎弥漫着神秘的宗教迷雾,却透出些许凡间生活的气息;似乎庄重,严肃的令人窒息,许多地方却透出令人忍俊不禁的几分幽默。它是一群依山而建的庙堂殿舍,供人朝奉顶礼的佛殿大都建在紧绕山腰的上层,气宇轩昂,古朴庄重。藏式建筑特有的方顶深窗透出一股神密肃杀的咄咄气氛。人们在它的重压下心灵会不由自主的颤栗起来,仿佛有一张巨大的网和一把巨大的锁,罩住了每个人的身体乃至思绪。人世间鲜活的经历一下子都凝固在四面高墙的封闭空间。廊柱下面,远道而来的朝圣者用“五体投地”的方式虔诚的赎罪和祈祷平安的来生。他们目光呆滞,衣着肮脏邋遢,头发蓬乱,却一丝不苟地周而复始地重复同一个动作------跪在地上,双手合十举过头顶,然后使上身趴在地上,作全身匍匐状。这个匍匐必须十分到位,上身的每一个部位都要与地面接触。此时的双手仍要以合十状举过头顶。对常人来说,这个动作似乎也非常困难,但这些人一次朝拜即要重复这套动作十万次之多。粗略地统计了一下,既使每天不辞辛苦的专于此事,也需要时间三至五个月。这是何等艰辛的一项劳役工作啊,对于我们一行人来说,我相信,其中的任何一份子无论如何也无法做到这一点。五体投地的朝圣者们看到我们时是那样的不屑,而专注朝拜时是那样的圣洁和虔诚。顿时,觉得自己渐渐的渺小起来,周围的一切——肃穆的殿宇,空旷的院落,身心投入的朝拜者渐渐地高大起来,大与小,高与低的反差是那样强烈,以至感觉自己浑然污秽不堪起来,巨大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来,好像都快透出不气来了。于是,赶快闭上眼睛,调整一下呼吸,迅即推开院门,逃离了这个令人恐惧和惊悚的地方。
    一排排整齐的僧舍有序的排列在殿宇之外,几乎都是一个格局。显然是经过统一规划后新建成的。虽然有序起来,但少了许多个性与惬意。曾经看到过拉卜楞寺喇嘛院落的老照片,那是一片鳞此栉比,参差不齐的显得有些破旧的藏式房屋。给人的感觉是神秘,是古朴,是自然,还多多少少有一些无拘无束。今天的这番格局,整齐的让人乏味,让人索然。与殿宇里令人敬畏的气氛相比,明显差了许多。走在僧舍相邻的街道上,和走在一般街镇的道路上差不多。也许是旅游开发过度的原因,时值薄暮,本应该经声四起,法号长鸣的时光,却静谥的令人不安。只有几户喇嘛的院落里传来几声零落的诵经声,透出些许生气。莫非是活佛们也根据旅游淡旺季的时节更改了作息时间?或许是现代生活的节奏冲击了恪守千百年来的庙规寺矩,使古老的宗教与时尚的风潮开始融合?如果真是这样,恐怕过不了多少年,录有《金刚经》的光盘就会取代喇嘛们声嘶力竭的诵经声,僧众们会穿上T恤和牛仔,活佛们会开起藏药诊所。那些千里跋涉的朝圣者们开上宝马,冲着几尊泥胎佛祖作上几个揖便扬长而去。
    可能会是这样吗?当然不会。神秘精深的藏传佛教仍然会罩在深深的薄暮后面;一身向佛的朝圣者们仍然会年复一年的跋涉到此,用五体投地的方式表达他们的崇拜和圣洁;身披红色袈裟的喇嘛们仍然会虔诚地吟诵经文,迎朝送暮。
   就象今天,一抹落日的余晖仍然会照耀在巍峨矗立的大金塔上,一群疲惫的身背行囊的探访者仍然会慢慢地行走在这片海拔三千米的土地之上。
圣洁与邪恶
   塔尔寺的白塔群迎着落日的余晖是那样的庄严肃穆。有着浓郁印度教风格的白色塔身,白色的石头栏杆,大理石的白色围铺地面,无一处不透射出藏传佛教的圣洁和深邃。镶金饰银的塔顶,塔身上华丽的佛龛以及塔群基台上色彩斑润的彩绘,又给人一种至尊圣极的雍容的高贵。站在塔基旁边,仰望高耸的白塔,人们无一不会被它的气势、它的壮伟,它的华贵和它的博大所倾倒。
   世间的色彩五彩缤纷,藏族人表示敬意和传递信仰的经幡也是色彩各异的。虽然我并不知道其中各类颜色所表达的真正含义,但我却一直直觉性的认定,白色的哈达一定是最圣洁的。因为它一尘不染,因为它纯洁无暇,因为它无欲无念,因为它质朴无华。它是原始的本色,它又是可以任意着色的载体。在白色上面,可以染上美丽,也可以涂上丑陋,可以使它缤纷耀目,也可以使它污秽不堪。有时一点点,哪怕只有一点点的丑恶都会使整条哈达,整座白塔变得面目皆非,让人痛惜不已,——只因为它是白的,而白色代表着圣洁。
   这个圣洁下的邪恶却偏偏让我遇到了。就在塔尔寺,就在白塔群这块圣洁的土地上。
   经过长途跋涉,驱车几百里路,我们到了目的地塔尔寺。一脸茫然,一头困惑的我们立刻被塔尔寺宏大的气势所陶醉。旅途中枯燥的“车窗景色”一扫而光,到处是令人目不暇接的奇异景色。藏式建筑围拥的街道,一脸行尘虔诚的朝圣者,山坡上迎风飘舞的经幡哈达,在夕阳的照射下熠熠发光的佛顶金瓦,人们好像一下子迈进了 异域他邦。猎奇的心理使每个人心中都充盈着探索的欲望:这是什么?那是什么?为什么会是这样?……迷惘、困惑、求知使大家都有些急不可耐。
   恰恰在这种氛围中,恰恰在这个时间点,恰恰在未知与即知的门槛上,一个幸运 “女神”出现了。她那一双近似清澈的眼睛,乌黑的头发,黝黑的肤色,热情洋溢的微笑以及一身与藏装形异但却神似装束使我们这些外乡人感到一股热气扑面而来。虽然我们一行中的好几位自诩走南闯北、见多识广、在江湖上久经风雨;虽然我们来自现代高度文明的大都市,到这个穷乡僻壤来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甚至我们早就在书里和朋友们间耳闻目睹了“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的告诫,但面对这种类似宾至如归的景况,一下子却变得手足无措起来。坦率的说,我甚至被这个藏族姑娘迷住了。试想,和一位熟谙民族风俗、寺院历史、宗教轶事的异族姑娘一起游览、倘佯在名贯天下的著名寺院,沐浴着法雨经风,该是一件多么惬意的事情啊。
   幸福是如此来的突然,人们的情绪高涨起来,连步伐也变的轻盈了。
   但接下来——我们采用常规的叙事方式而不带任何导向偏见——事情似乎变得不那么美好了。“女神”先是带我们草草地浏览了几个并不那么出色的佛殿之后,就顺理成章的、在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察觉的情况下谈起了法术灵验的“现世神仙”——活佛。这个话题的引出,使我们立刻肃然起敬,自然洗耳恭听。果然,在她那娓娓道来的叙述中,大慈大悲、助人为乐的活佛在每个人的心中变得无比高大。活佛不仅法力无边,而且平易近人,极愿意帮助任何需要帮助的人。更令人兴奋的是,“女神”告诉我们,她可以带我们去活佛的家,而且可以请活佛为每一个人摸顶祝福!这个信息无疑给每一个人打了兴奋剂,大家都变得急不可待。但接下来,“女神”漫不经心地告诉我们,这一切美好的事情只需一个小小的铺垫——敬上一条哈达。
   为活佛敬献哈达,再求得活佛的祝福,天经地义,区区小事一桩。看到我们兴高采烈的神情,“女神”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是事后人们在回忆整个事件时才回想到的细节。她又把我们带回到了小镇的一家显然她相当熟悉的专门店铺。热情的男店主马上在柜台上摆出了他的哈达。美丽圣洁的哈达令人眩目,而其价格也令我们瞠目结舌——348元、648元、999元……,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闪过我的脑海,——我们上当了!必须赶快离开这个地方。我们迅速改变的决定,让下饵待鱼的“女神”失望至极。随之热情骤减,慢慢地连话也懒得和我们说了。看的出来,她只是想再草草地带我们兜上几个圈子,就结束这场她本人一无所得的闹剧。此时,我冷静地回忆了一下事情的大致过程:拉客——浏览几处庙堂——活佛的家——摸顶祝福——天价的哈达——戏剧性的谢幕。完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我们不远千里来到这块圣洁的土地上,却被这个当地小毛丫头狠狠地耍了一把!她不仅耽误了我们宝贵的时间,还以极其卑劣的手段亵渎了我们圣洁的情结。被愚弄、被戏耍、被欺骗的事实使每一个人都怒不可遏。但除了表示无比的轻蔑和唾弃,我们又能做些什么呢?
   原来鲜花绽开的笑脸变得丑陋无比,一双混沌的眼睛射出的是贪婪、狡诈和阴冷,“女神”化成了蛇。人们心里一下子变得沉甸甸的,美妙的憧憬、愉悦的心绪、朝圣的虔诚一下子荡然无存。
   在一番讨价还价结清了“导游费”之后,这个藏族姑娘狠狠地盯了我们一眼、悻悻离去。
   广场上孤零零地剩下我们几个极其沮丧的人。茫然的我,环顾着四周。洁白的塔群仍然巍然屹立,三三两两的朝拜者仍然一跪一叩地向圣寺祈祷,远山上五彩六色的经幡哈达仍然迎风起舞,宏伟庄严的寺院里仍然传来各种法器的打奏和隐隐经声。一切都是那样如常、那样有条不紊,象不远处流淌的无名小河一样,用浪花记住了这极其普通的一天。
   如果没有这个撩人的藏族“女神”,这里的一切仍然会充满高贵的圣洁。
——我想。
血色回忆话兰州
   站在兰州白塔山的半山亭上,俯瞰这个狭长形城市的全景,是一件很快意的事情。
   蜿蜒的黄河穿越市区,缓缓淌过。当地人说,兰州市是沿黄河而建的,因此形成了与黄河兰州段相似的“花生”形状。这番话很有几番道理。自古人们就是逐水而居,逐草而居,黄河是中国北方最大的河流,也是孕育中华民族的“母亲河”,在河的沿岸诞生一些城市当然是不足为怪的。
   二十几年前我曾到过兰州。那时兰州的城市建设还比较落后,似乎没有几栋象样的楼房建筑。而今天站在兰州的制高点上远眺,高楼大厦鳞次栉比,道路上车流穿梭,行人熙攘,一派繁荣景象。与我二十几年前的“兰州印象”相比,完全是天壤之别,令人非常惊诧。
   就在白塔上,就在这番繁荣景象面前,我却想起了历史上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风风雨雨,顿感胸中层楼八面来风,意气横溢。
狼烟袅袅,战马嘶鸣,霍去病祁连山痛击匈奴;金秋黄昏,孤雁南飞,张骞、班超、玄奘万里跋涉西域;旌旗飘扬,驼铃阵阵,和亲的文成公主、金城公主踏过了千里戈壁;巍峨的雪峰、浩瀚的沙海,回荡着林则徐“我与灵山相对笑,满头晴雪共难消”的悲怆诗句。
   而最使我心绪难平、心怀耿耿地莫过于中国工农红军西路军的浴血东征了。史载:1936年10月,由中国工农红军二万一千余名指战员奉命组成西路军,经甘肃、青海向新疆挺进。企图打开通向苏联的国际通道。错误的战略决策,凶险的荒原和雪山,没有根据地的支援,西路军孤军奋战、流血裂冰、伏尸盈血、弹尽粮绝、惨遭失败,几乎全军覆没,在中国革命战争史上写下最悲壮的篇章。
   由于几十年“左”倾思想的干扰,在我童年、少年直到青年、中年的记忆中,共产党永远是胜利者。指挥员远见卓识的指挥、战斗员奋不顾身的搏杀、装备与军械大大强于革命者的敌人的指挥愚钝、贪生怕死构成了共产党长胜、国民党总败的逻辑链。而西路军的惨痛失败,在各种教育、各类书刊中绝少提及。因此,西路军的征战历史只是我头脑中“中国革命胜利史”中未引起注意的一个小小角落。
   随着还原历史的风潮,在许多资料中我吃惊的,看到了许多鲜为人知的材料。这些惊心动魄的史料简直让我瞠目结舌。以致甚至怀疑这些材料的真实性。遗憾的是,在数不胜数的证据面前,我不得不承认,它们是真的。既便我们实在难以面对这惨烈的一幕,但它们确确实实的真实发生了。
   ——两万一千名精悍善战的红军官兵仅存一千余人,在李先念等人的率领下爬冰卧雪、跋涉千里突围到了新疆;
   ­——年仅28岁的红9军军长孙玉清被俘后坚贞不屈、被刀砍死:
   ——全西路军团以上干部牺牲者即为158人;
   ——高台血战,红五军军长董振堂在孤身御敌的最后关头把最后一颗子弹射入自己的胸膛,英勇牺牲。
   ——红九军八十八师师长熊厚发、政委陈海松,在激烈的战斗中,终因寡不敌众,被敌人用马刀砍死。
   ——古浪血战,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红九军将士们视死如归,杀身成仁。除军长孙玉清因伤重被俘牺牲外,参谋长陈伯稚、25师师长王海清、27师政委易汉文以下2000余名将士全部牺牲;
   ——许多西路军将士被敌人打散后,坚不投降,而是自动组织起来,心向延安,沿路乞讨度日,向陕北徒步行走,找寻革命队伍,西路军总指挥徐向前千里跋涉,要过饭,放过羊,历时半年,才走回了陕北,回到了革命队伍当中。
   ……
   如此惨痛的历史,如此深刻的仇恨,岂能不激发红军复仇的决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七年之后,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野战军横扫西北,兵锋直指西北战略重镇兰州。当时镇守兰州的是击败西路军的“马家军”之首恶马步芳的儿子马继援,马继援的指挥所就设在白塔山上。而攻击兰州的解放军总指挥正是西路军的幸存将领郑维山。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但此时的红军已非彼时的红军了。在激烈的战斗中曾经有过部队杀害俘虏,上报到郑司令处,郑司令佯作不知的传闻。据说上级听说后亦未作批评处理,此事不了了之。这类事情虽未见载于“正史”,但我相信。因为这不仅是杀人偿命的报应行为,而且是残酷的战争中难以评判正误的自然自发行为。似乎没有必要辨出个青红皂白和是非曲直来。
   山脚下的黄河仍在流淌、带着岁目,白塔山仍然屹立在黄河的岸  边,默默无语。知道那段血腥、惨痛的历史的人已经不多了。书架上记述这段历史的书籍史料也落满了灰尘。但在兰州这个地方,特别是双脚踩的就是发生血与火的事件的地方。我想起了这段令人难以忘怀的故事,它激励着我的心灵,我一定要把它讲出来,讲给身边的年轻人听。让他们知道,在这块繁荣、美丽、充满现代节奏的土地上,曾经演绎过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壮烈事件。在阳光灿烂的城市上空,曾经弥漫着刀光剑影、血雨腥风。
   我会记住这一切。我希望,这些善良、纯洁、激情的年轻人们也能够记住它,哪怕只是一部分,因为这样对年轻人既将走过的一生是有好处的。